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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章
暖土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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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大牛选了第一个播种的位置。就在银花母株的暖土边缘,朝白水沟方向的那一侧,跟母株相距大约三丈远的一小块平整地上。他用药锄挖了一个两寸深的小坑,坑底渗出了一层清亮亮的地心水。他把一颗浅褐色的种子放进去,覆上土,又从母株根部铲了半铲暖土盖在最上面,浇了水。
七天之后,那颗种子的位置冒出了两片指甲盖大小的嫩芽。银青色的,跟母株当年的颜色一模一样。赵大牛蹲在那两片嫩芽面前蹲了将近半个时辰,直到赵小娥来叫他回去吃饭才站起来。
"发了。"他低头看着那两片在暮风里微微颤动的银青色嫩叶,声音里有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动。
赵小娥蹲下去轻轻碰了一下其中一片叶子。嫩叶薄薄软软的,像一瓣刚展开的蝉翼,在她的指腹底下微微颤了一下。她收回手来的时候指尖沾了一点点银花的气息,清冽清冽的,跟她第一次在母株上尝到的那种味道一模一样。
"它跟母株一样。"赵小娥抬起头来看赵大牛,"一模一样的。"
赵大牛蹲下去把她碰过的那片叶子又看了一遍。嫩叶的形态、颜色、脉络的走向,甚至散发出来的那股气息的浓度都跟当年的母株初期阶段几乎无二。他心里的那块石头在这两片嫩芽面前落了一大半——籽能活,能发芽,继承母株的禀赋,那就够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赵大牛把剩下的十颗种子陆续种了下去。他沿着母株暖土的边缘,朝白水沟方向那道水脉的走向,每隔三丈到四丈的距离种一颗。银花母株的根系已经在往那个方向蔓延了,新种下的籽处在根须分布的范围内,发芽的速度比第一颗还快了些。到了七月底的时候十一颗种子全发了芽,十一株银青色的小苗沿着那道看不见的地下水脉线排成了一列,在盛夏的阳光里舒展开米粒大小的银青色嫩叶。
赵大牛把每一株小苗都插了一根竹签标记位置,每天巡查一遍。有些小苗长势稍弱,他就从母株根部多铲一撮暖土培在它根上;有些小苗缺水,他就从双溪汇的暗溪里打地心水来浇。十一株小苗被他照料得妥妥当当的,一天一个样地往上蹿。
八月初的一天,赵小娥去白水沟替赵大牛送药的时候顺便看了一趟那口井。她舀了一瓢井水端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然后放下瓢小跑着回了赵家坳。药王庙的竹帘子被她掀起来的时候呼带进来一股风,赵大牛正在炕上给一个腰伤的病人扎针,被她这阵动静惊得手顿了一下。
"大牛!白水沟那口井的水不酸了!"赵小娥站在门口喘着气,脸上两团红扑扑的喜色,"我闻了好几遍,一点酸败味都没有了。我又喝了半口尝了尝,水是清甜的了。"
赵大牛把手里的银针稳稳地扎完,又叮嘱了那病人几句才让他走。等病人出了门他才转过身来看着赵小娥,绷了半个多月的眉间那道纹路终于彻底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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