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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章
蠕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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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明楼看着他。沼泽中央那团黑影又蠕动了一下,翻涌的泥浆里冒出一连串更大的气泡,酸败味骤然浓了。曲明楼伸手拉住赵大牛的胳膊往后退了几步。"不能在这儿久留。蛊母对银花的气息敏感,你身上带着叶子,它感知到了就会有反应。"
两个人沿着来路退出了沼泽地。回到山坳入口处的干燥地面上之后赵大牛把舌下的药丸吐出来喘了口气,弯着腰把手撑在膝盖上。怀里的银花叶子重新凉了下去,那股暖意像被抽走了似的退了。
曲明楼站在他旁边等着他缓过来。山坳入口处有一块平坦的石头,曲明楼坐了上去,从腰间摘了那只小葫芦喝了一口水,然后把葫芦递给赵大牛。
赵大牛接过来也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带着一股薄荷味,把舌根上残留的辛辣冲淡了些。
"怎么样?"曲明楼问。
赵大牛在他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周围只有山风和远处沼泽里偶尔冒出来的咕嘟声。"蛊母比我师父手札里记载的大。"赵大牛说,"他写的是盘踞逾丈,今天看见的至少有两丈阔。"
曲明楼点了点头。"这十几年它又长了一轮。我每隔两年来看一次,一次比一次大。照这个速度再长十几年,它扩散的毒气范围会把山坳外面那几个寨子也吞进去。"
赵大牛沉默了一会儿。"银花的叶子能跟它相抗,今天感觉到了。叶子在离它近的时候发了热,像是在跟它的毒气对峙。"
曲明楼的目光亮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你亲眼看见了。现在你信了吗?"
赵大牛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片重新凉下来的银花叶子,又想起双溪汇那棵在月光里亮着银光的小苗。它才长到膝盖高,总共开了二十一朵花,枝干细得像根竹筷。拿这么一棵小东西去对付地底下盘踞了一百多年的庞然大物,中间隔着的距离远得像天和地。
可他今天亲眼看见了——一片离开植株好几个月、已经晾干了的叶子,在蛊母的毒气面前依然能散出暖意跟它相抗。那片小小的干标本里储存着的东西,比它娇小的外形看上去要磅礴得多。
"我信了。"赵大牛抬起头来看着曲明楼,"银花能制蛊母。但一棵苗不够,我需要时间让它长到足够大、让它结籽、让更多的苗长出来。你给我多久?"
曲明楼跟他对视着。山坳入口处的风把他深灰色衣袍的下摆吹起来又落下,他眼底那层金属色的光泽在日光里淡淡的,像一层薄薄的锡纸。
"三年。"他说,"我给你三年。这三年里我把赤练纹的掌蛊者约束住,不会有人去打你那棵苗的主意。三年之后它的籽如果能长成一片林子,我再来找你。"
赵大牛把银花叶子从怀里摸出来托在掌心里看了看。阳光下那片银青色的干标本薄薄的、脆脆的,叶脉的纹路清晰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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