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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章
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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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大牛慢慢吃着,耳朵在听,眼睛在看。他看见赵满囤虽然脸上一派从容,但握着筷子的手偶尔会无意识地用力;看见刘桂芝忙前忙后地添菜加汤,目光却总在赵大牛身上打转,眼底藏着一丝打量和担忧;看见赵小虎没心没肺地吃吃喝喝,但那双圆眼睛时不时会瞟一眼大门的方向。
这顿饭吃了一个多时辰。天彻底黑了,刘桂芝点上了油灯,橘黄的光把一家人的影子映在土墙上,晃晃悠悠的。赵小虎吃饱了之后瘫在椅子上打饱嗝,被刘桂芝踹了一脚去灶房洗碗。赵满囤把烟袋点上,吸了一口,开了口。
"大牛,"他的语气比吃饭的时候郑重了不少,"今天下午我又让两个后生去了一趟松树镇,打听了些消息。你说得对,那俩外乡人不止在赵家坳和李家坳露过面。松树镇往西那几个村子也有他们的影儿,有人看见他们跟村里人搭过话,搭完了没过几天,不是有人病倒就是有人出了事。"
赵大牛放下了筷子。
"松树镇往西,是不是有个叫白水沟的地方?"
赵满囤点了点头:"有。白水沟更偏,就十几户人家,在山洼子里头。"
"白水沟里有口井,那口井的水有股硫磺味儿,寻常人喝不惯,但那个水能解一部分瘴毒。"赵大牛说,"如果那俩人往西走,多半是为了断了白水沟的水源。"
赵满囤的烟袋差点从手里掉下去。他赶紧攥稳了,脸色沉得像锅底。"那口井我知道,白水沟的人就靠那口井活着。要是井被他们做了手脚……"
"蛊毒下在井里,比下在人身上更麻烦。"赵大牛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人中毒了我能治,水井中毒了,那一片的地脉都会被影响,往后三五年种出来的庄稼都带毒气。"
饭桌上安静了好一阵。赵小虎从灶房里探出头来,看气氛不对,又缩回去了。刘桂芝在旁边坐着,手指在围裙上绞来绞去,嘴唇抿得紧紧的。
赵满囤把烟袋在桌沿上磕了磕,火星子溅了几点出来,在昏暗里一闪就灭了。"那怎么办?白水沟那边咱们管不管?"
"管。"赵大牛说,"但得换一种法子。"
他站起来走到墙角,把药篓拿过来,从里头取出了那卷皮纸地图。他把地图在饭桌上展开来,刘桂芝赶紧把油灯往前推了推。橘黄的灯光照在泛黄的皮纸上,密密麻麻的药名和地形标注像一群蚂蚁一样铺满了整张图。
"青牛山方圆百里的水源,一共有七条溪流和四口活水井。白水沟那口井是南边最大的一处水源,如果井水被下了蛊毒,顺着地下水脉会影响到赵家坳山脚下的那条溪。"赵大牛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道线,"那条溪是咱们整个赵家坳的饮用水源,你们吃的水就是从那儿挑的。"
赵满囤的脸白了一瞬。他活了五十多年,从来没想过自家门口那条不起眼的小溪能跟几百里外的蛊师扯上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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