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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八，养心殿。
乾隆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一堆折子。见沈珞进来，他抬了抬手：来了。坐。
皇上。沈珞行礼，在侧案坐下，臣妾昨日呈报的关于裘曰修等人的材料，皇上看了么？
看了。乾隆放下朱笔，看着她，你查得很细。赵翼散播诗稿的事，朕确实不知道。朕只知道裘曰修等人联名写诗，还以为是文人雅事，没往深处想。你一查，才发现底下有这么多名堂。
皇上，臣妾以为，此事不宜扩大化处理。沈珞开门见山，裘曰修、钱大昕等人联名写诗，本质是师生之情，不是朋党之举。赵翼散播诗稿，是出于个人恩怨，想借机打压钱大昕。幕后有没有人指使，臣妾不敢断言，但即便有，也是小规模的派系之争，不是朝堂党争。
乾隆点了点头：朕也是这样想的。但刘统勋那边……
刘统勋和赵翼是同乡，但臣妾查了，两人之间没有直接的公务往来。赵翼散播诗稿的事，刘统勋未必知情。但刘统勋此前上书甄别张廷玉举荐之人，客观上给了赵翼可乘之机。臣妾以为，皇上对刘统勋，宜敲打不宜责罚。敲打的方式，是在下一批任命中，绕过刘统勋的推荐，改用他人。让他知道，皇上心里有数。
乾隆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你说说，怎么绕过？
九月末有翰林院编修的补缺。按惯例，这种补缺由刘统勋提名。皇上可以让鄂容安也提一个名单，然后从中选人。不选刘统勋提的，选鄂容安提的。刘统勋就明白了。
鄂容安会配合么？
会。鄂容安和刘统勋在河南河工的事上有过合作，但两人之间并非同盟。鄂容安是满洲人，刘统勋是汉人。鄂容安更愿意看到汉臣之间的平衡，而不是刘统勋一家独大。臣妾已经让明玉试探过鄂容安的幕僚，鄂容安的态度是听皇上安排。皇上若示意，他必配合。
乾隆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容音，你现在是真的在帮朕理朝政了。朕让你管后宫，你连前朝的事都理得清清楚楚。
臣妾不敢僭越。沈珞垂眸，但臣妾以为，后宫和前朝不是完全隔绝的。前朝的风吹到后宫，后宫的人也会有感应。臣妾提前知道风向，才能管好六宫。比如贵妃，她父亲高斌是河工功臣，如果前朝对河工人员的考核出了问题，贵妃就会不安。臣妾知道了，才能及时安抚。这不是干政，是管宫。
乾隆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你说得对。那朕就按你说的办。赵翼，打发到地方上去，别留在京城了。裘曰修和钱大昕，不动。刘统勋，敲打一下。翰林院的补缺，让鄂容安也提名单。这样安排，你可满意？
皇上圣明。但臣妾有一事请求——赵翼外放的事，能否不要说成，而说成外任历练？他年轻，有才气，如果给个台阶，他感恩，将来还能用。如果一棍子打死，他就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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