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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远仰面躺在地上。
他的脸上还戴着那副金丝眼镜,眼镜歪了,架在鼻梁上,镜片碎了一边。
可他的脸——
脸上的五官像是被人从里面揉捏过,颧骨塌了,眼窝陷了,嘴唇翻着,露出牙床。
皮肤是灰白色的,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纹,像被抽干了水分的干橘皮。
他的胸口开了个大洞。
血已经干了,在洞口结成一层暗褐色的壳,周围爬满了蚂蚁。
白樱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手按在泥地上,按到了什么东西,黏糊糊的,温热的,带着腥味。
她低头看了一眼——是一只耳朵。
高远的耳朵。
白樱吐了。
她趴在地上,胃里翻涌着,把早饭全吐了出来。
然后她爬起来,疯了一样朝高粱地外跑。
高粱叶子割着她的脸和胳膊,她却完全不到疼。
从高粱地里冲出来的时候,白樱慌不择路,把元宝撞了个屁股蹲。
元宝摔在地上,膝盖磕在碎石上,立刻破了皮。
小丫头两只大眼睛蓄满了泪,却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旁边总跟着她的小哥哥气得脸都红了。
可两条小短腿,哪里追得上疯了一样的白樱,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跑远。
见到元宝膝盖在流血,他赶紧把人背起来,往村子里走去。
他要去找那个总是背着个灰布包的漂亮姐姐帮忙。
昨天傍晚河边翻车的事,全村孩子都知道。
家里大人不让看,他们就扒在大黄家院墙里头,透过稀稀落落的砖缝往外看——
漂亮姐姐就那样拍了几下,就把那个司机伯伯救活了。
养着大黄的孙爷爷说,像漂亮姐姐这样的,就叫“先生”。
能看事儿、救命,是有大本事的人。
小男孩一路跑得满头大汗,正撞见凌央央一行人,从沈织羽住的小院那边回来。
小男孩看见凌央央,眼睛一亮,背着元宝就跑过来:“姐姐,你能给元宝看看吗?”
凌央央低下头。
男孩就近把元宝放在墙边的一块石头上。
元宝坐在石头上,膝盖的伤口沾了泥,血混着泥糊成一片,看着脏兮兮的。
她看到凌央央靠近,下意识想躲。
凌央央看了一眼她的膝盖:“放心,不弄疼你。”
元宝不信。
春天时她摔了一跤,二叔给她用了消毒水,疼得她哭了半天。
可凌央央没有拿消毒水。
她先用棉签蘸了点干净的水,把伤口上的泥清理干净。
她从袖口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棉布,又从旁边的地上踩了一把草。
草是灰绿色的,叶片细长,贴地生长,田埂上到处都是。
凌央央蹲下来,把草叶放在掌心搓了搓,搓出汁水,然后把汁水涂在元宝的伤口上。
小男孩睁大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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