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章旧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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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衡翻到其中一页,手指忽然停住了。那页上画着一棵树的素描——笔触粗糙却极有神韵,树干粗壮,树冠如盖,每一片叶子都画成了扇形。树下站着一个人形轮廓,没画面容,只勾勒了几笔衣袍的褶皱。旁边用蝇头小楷写了四个字:“银杏树下。”翻过页,背面是一段简短的记录,字迹潦草,显然是匆忙间写下的:“关外铁勒部老人言,其先祖曾于数百年前东行至青石岭。彼时山中有庙,庙前有神木,木下立一女子,赭衣素手,以泉水治人疾患。其人自言守护此地方圆数百里,不言道号,不言来历,但称‘守土者’。铁勒先祖以乌金矿换泉水归,泉水洒于矿脉,自此乌金不锈。今铁勒部所佩银杏叶护符即仿神木之叶所制,代代相传,以志不忘。”
守土者。赭衣素手,不言道号,不言来历。司马衡放下册子,看向清虚子。老道士沉默了很久,说他一直以为几百年前铁勒部护身符上的银杏叶是传自山神,但这段记录明确说了——“庙前有神木,木下立一女子”。山神是男身,城隍是男身,这方土地上所有有记载的旧神都是男身。唯独土地婆是女身。阿秀听到这里,忽然从偏殿里翻出那件缝了好几年的棉袍——娘娘的灵体一直穿着赭红色的旧袍,那是神像彩绘残留在神魂里的印记。神像上土地婆的彩绘赭红袍子,跟这段记录里“赭衣素手”的描述完全吻合。
阿秀抬起头,轻声说了一句话:“几百年前在银杏树下用泉水给铁勒部先祖治病的那个人,就是娘娘。”
整个军机堂都安静了下来。贺楼榆慢慢放下手里的驿道图,司马衡合上了羊皮封册子,清虚子将两枚银杏叶护身符并排放在册子封面上——一枚是铁破军从铁勒部带回来的铁质护符,一枚是阿秀几年前画的银杏叶符。两枚叶子相隔数百年,一枚来自铁勒部先祖从青石岭带回的乌金矿泉,一枚来自阿秀在银杏树下用灵笔蘸朱砂画的护身符。数百年过去了,银杏叶的形状一点都没变。
林苏的灵体站在银杏树下,把军机堂里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她的记忆里没有几百年前的事——她的神魂是几年前才在破庙里醒来的,那时她是一尊快要散架的泥像,系统告诉她神火即将熄灭,七日内攒不到香火就会魂飞魄散。但如果几百年前那个站在银杏树下用泉水治病的“守土者”真的是她,那意味着她的神魂在这片土地上存在的时间远比她知道的长得多。神火曾经熄灭过,又曾经重燃过;熄灭之前的记忆她没有,但神职的本能、神术的烙印、甚至灵体那件赭红色棉袍的样式,都一代一代传了下来。她不知道自己曾经熄灭过多少次,又重燃过多少次,但每一次重新站起来,都是同一棵银杏树在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