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章归程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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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冰裂里出来时，天已经蒙蒙亮。雪下得细而缓，像在替这一夜收场。江雪鸿收了剑，脸色比来时更白几分，却仍站得极直。林苏走在最前，步子有些发虚。银霜半扶着她，没说话。十二名亲卫已在崖上列好队，见了她们，纷纷迎上前。谁也不敢多问。林苏只道：“回。”众人便鱼贯而上。江雪鸿没有同走，只在崖头目送。林苏回头看了她一眼。江雪鸿道：“霜尘台有我在。你先回神女峰。”林苏点头。有些事不需要说透。江雪鸿守在这里，冰裂就有人看着。若有异动，她在，苍云门也在。林苏翻身上马，银霜跟在旁边。雪还在落，极轻，极密，像要把她们这一夜留下的所有痕迹都盖住。林苏没再回头。她闭了闭眼，听着风声和马蹄，心里反反复复只有一句话：她没开门。她到底没有开。这比什么都重要。
半路时，雪停了。天边透出一层极淡极淡的红，像刚出壳的蛋。林苏让队伍放慢。她侧过头看银霜。银霜的脸被晨光照得极清极白，像被这场雪洗过。她忽然就笑了一下。银霜斜她一眼：“笑什么？”林苏道：“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好看。”银霜一怔，随即别开脸。耳根却极轻极轻地红了。林苏的笑意更深，却没再逗她。两人并马而行。亲卫们跟在后面，谁也不乱看，像都约好了似的。马蹄声踏在薄雪上，沙沙的，如春蚕食叶。这一路很长，却不再让人发慌。因为她们都清楚，门还在，雾也会再起。可她们也还在。这便够了。
回到神女峰时，已经是第三日午后。烈阳正在山门口跟一只不知从哪窜来的山猫对峙。那猫不大，通体灰黑，尾巴极长，见人就弓背。烈阳又不敢真砍，只叉着腰骂。程姑娘在旁边笑，文佐和善簿也乐得看。林苏下马时，那山猫忽然转头，朝林苏“喵”了一声，便从门缝里钻走了。烈阳回头见是林苏，先是一愣，接着大步走上来：“你可算回来了！我说眼皮怎么老跳。这猫——算了，没事。我还当你把它招来的。”林苏笑：“它可能是来替我看门的。”银霜已经下马，把缰绳交给亲卫。烈阳上下看了看林苏，又看银霜，见两人虽疲，却没大伤，才真正松了口气。程姑娘端了热茶过来。林苏喝了一口，像把满身雪气都压了下去。她说：“回家真好。”没人接话。可每个人的眼睛都这样说。神女峰的春已经深了。山门外的野桃谢尽，桃叶却绿得发亮。林苏站在山门前，抬头看那面绣着星纹的旗。风一吹，旗角轻轻摆。像在说：平安便好。她便笑了。银霜走过来，往她手里塞了一小包东西。林苏打开一看，是几片晒干的山下甜姜。她拈起一片放进嘴里。甜与辣混在一起，像这一路走来的味道。她慢慢嚼，慢慢往山上走。身后的人各自散了，只有银霜还跟着。两个人一前一后，影子被夕光拉得极长。很长，很远。可她们一点不急。路在。人也在。日子，还能慢慢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