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中学那会儿，父母由于工作原因分居两地，平常到了周末才能见一面。我和我爹住在一起。他在西山大学任教，我在西大附中上学。我家离西山大学不算远，但有时候，父亲还是会住在学校里——他是教授，学校给他分了一套两居室做宿舍。那套房子有点特别。它并不在某座教职工住宅楼上，反而是在旧女生宿舍楼的顶层。旧女生宿舍楼原本只有六层。后来教职工住房紧张，学校地皮又不够，领导一拍脑门，就准备在老宿舍楼顶上再加盖两层，作为年轻女教师的宿舍。但开工没多久，一层刚搭了个框架，就被叫停了。大概是安全规范之类的原因？后来经过一番拆拆改改的重建，楼顶建筑大大缩水，最后只保留了四套房。因为还要避开原本在楼顶的通风口，这四套房并不相连，互相独立着，就像是在楼顶上建了四坨小平房一样。当时这四套房在学校里被戏称为“空中别墅”。房子少几套，会很不好分。房子少得只有几套，反而就好分了。教职工住房，换个名头变成了青年人才公寓——要分配给“对学校发展有贡献”的轻年学者，作为其个人办公室和宿舍。至于谁对学校发展有贡献，那就是校领导说了算。当时的领导还比较顾及吃相，面子上总还要遮掩一下。所以，我父亲作为当时学校里最年轻的教授，便被分了一套房。男教授住在女生宿舍顶上，似乎有点奇怪，但真要说，又说不出什么。反正沿着楼梯一路向上，直上天台，就能到达“空中别墅”，中间又不用经过女生宿舍。学校领导甚至觉得，有老师住在上面，能镇一镇女学生，别让她们成天乱闹腾。有一次，有个老领导还对我爸说：“赵老师，你有空了就在楼道里走一走，晃一晃，让她们知道老师随时在，这些女娃们就能规矩点……我听说啊，有的女生动不动就把男生带去宿舍里，白天乱闹腾，晚上还有留宿的，太不检点了！”当时的宿舍楼，也没什么电子门卫系统，也没有监控摄像头，出入不用刷卡，纯靠看门的阿姨盯着。而旧宿舍楼有两个大门：前门是门房阿姨守着的正门，白天一直开着，晚上十二点锁门。还有个后门，直通楼梯间，但平常都锁着。为了方便住顶层的老师出入，学校给他们配了后门的钥匙。爸爸随身带着一把，还有两把放在家里。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