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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章
灶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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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小娥笑起来的时候有两个浅浅的梨涡,一笑就露出来。她弯腰把两只碗收走拿去灶台前洗了,背对着赵大牛的时候哼起了一段小调,调子轻快得像麻雀在雪枝上跳。
接下来的日子赵家坳真正进入了严冬。大雪一场接一场地下,山路上积雪最厚的地方能没过膝盖。赵大牛和赵小娥轮流去双溪汇照看那棵小苗,去的那个人回来之后总会带一段新长出来的枝节或者叶片形态的细况,两个人对着那本旧手札查来查去,在小本子上记了厚厚一沓观察日记。
小苗在寒冬里的长势果然没有停。它的茎杆长到了接近赵大牛膝盖的高度,顶端分出了十几个枝节,银青色的叶子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在白色的雪地里远远地就能看见那一团温暖的青碧色。它周围的土圈扩到了将近两丈方圆,那一圈土壤终年不冻不冰,踩着是暖的,坐在旁边甚至能感觉到一股柔和的热气从地面升起来。
赵大牛在那圈土边做了个记号,每隔三天量一次小苗的高度,记录在纸上。纸上的线条是一条微微向上的弧线,整个冬天都没断过。
快腊月的时候赵家坳下了一场大暴雪。那天北风刮得厉害,把屋顶的雪吹得满天飞舞,能见度低到几尺之外就什么也看不见了。赵大牛那天本来不该去双溪汇的,可他在庙里坐了一上午心神不宁的,午时刚过就裹紧棉袄出了门。
赵小娥正好从自家过来看他,在村道上迎面撞上了。"这种天你去哪儿?路都看不清了!"
赵大牛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我去看看苗。这场风雪太大了,我不放心。"
赵小娥张了张嘴想拦,可看着赵大牛已经跨进了雪幕里的背影,她咬了咬牙回身跑回家拿了一件厚皮袄穿上,揣了一壶热水就追了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在暴风雪里艰难地走着,风把雪花抽在脸上生疼生疼的。赵大牛在前面带路,赵小娥攥着他的衣角跟在后面,两个人几乎是贴在一起往前挪。
到了油松林的时候风小了一些,林冠挡住了大部分风雪,两个人才得以喘口气歇一歇。赵小娥把手里的热水壶递过去,赵大牛喝了一口就还给她,两个人继续往里走。
洼地入口处的风比外面小得多,核桃树的光秃树冠把风雪层层过滤之后,到了洼地里面已经变成了零星几点碎雪。赵大牛快步走进去的时候心里提着一口气,可等他看见那棵小苗的时候那口气就松了下来。
小苗在风雪里站得稳稳的。银青色的叶片被风吹得微微翻动,但茎杆纹丝不动。它周围那一圈暖土在雪地里蒸腾起一层极淡的白汽,氤氤氲氲的,像一小片被暖意守护着的孤岛。新生的叶片上结着一层薄薄的冰花,可冰花底下叶脉里流动的汁液依然清透鲜绿,那种生命力在冰层底下安静而倔强地搏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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