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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章
双溪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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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大牛嗯了一声,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太大变化,但赵小娥注意到他把笔放下来的动作里多了一分松弛。
夜里赵小娥走后赵大牛把门闩好了,但没有点灯。他坐在黑暗里把手放在胸口上,那里是他的衣袋,里面装着那片银青色叶片残留的微末气息。他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儿师父的脸,想了一会儿曲明楼站在高坡上吹埙的样子,想了一会儿今天早晨那颗小苗长出第三片叶子时在晨光里微微舒展的姿态。
一颗在青牛山泥土里扎了根的、活着的药。
他想这些事情的时候心里头浮上来一种极其陌生的情绪——不是怕,也不是累,是一种很稳当的踏实感。像是一个人漂泊了很多年的船终于在某一天找到了一个能靠岸的码头,锚丢下去的时候海面风平浪静,船身轻轻地晃了一下,然后就定住了。
第二天一早赵大牛去双溪汇浇水的时候,在洼地外围发现了一样东西。
有人来过。
不是他,也不是赵小娥。那片核桃树底下的地面上有几个新鲜的脚印,从洼地西侧的灌木丛方向延伸过来,在距离幼芽大约三丈远的地方停住了。那人在那个位置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沿着原路退了回去。
赵大牛蹲下来看那些脚印。脚印的尺码比他的小一些,鞋底有规则的压花纹路,跟白水沟那晚上他在井台外围看到的山羊胡子留下的痕迹不一样。这双鞋的纹路更细密更整齐,像是某种做工精细的皮靴。
他顺着脚印的方向追了十几步,在洼地西侧的一棵老核桃树跟前停了下来。树干上有一道新的划痕,痕迹很浅,不像是刀刻的,倒像是有人用手在上面轻轻抚了一把。赵大牛站在那棵核桃树前头看了一会儿那道划痕,然后忽然明白了什么。
有人在昨天晚上来过这里,站在离幼芽三丈远的地方看了一会儿就走了。他来的方向不是从野猪沟过来的,而是从松树镇那边的官道方向绕上来的。他没有接近幼芽,也没有破坏任何东西,只是看了看就离开了。
赵大牛从怀里掏出地图对照了一下方位,心里有了一点头绪。这条路径是从松树镇过来的,而松树镇附近有一个地方——刘举人的庄子。刘举人松树镇的宅院就在那个方向,他家里有个小儿子前些天中了血瘴被赵大牛的方子救活了。
他回到洼地里给幼芽浇了水。银青色的幼茎又高了一截,第三片叶芽已经完全展开了,叶面比前两片小一些但颜色更深,银光里透着一层翡翠似的翠绿。赵大牛伸手想摸一下,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只是看了看就起身走了。
回到赵家坳的时候赵小娥正在庙里帮他整理架子上的药罐。她听见他回来头也没抬地喊了一句:"大牛,刘举人派人来送东西了,搁在桌上呢。"
赵大牛偏头看了一眼桌子。上面放着两匹细布、一篮柿饼、还有一封用红纸封着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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