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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章
遮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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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密林边缘钻出来往洼地里走的时候放轻了脚步,每一步都避开了地面的枯枝和碎叶,像一只谨慎的猫靠近了猎物。
洼地还是那个样子。核桃树的枝叶密密地遮蔽着天空,地面上的腐殖层厚实软绵。可赵大牛一走进这片区域就察觉到了不同——空气里的味道变了。前几天他来的时候这片洼地里弥漫的是一股潮腐的落叶味,此刻那里头掺进了一种极清冽的草木气息,像是被什么新生的事物把整片洼地的底子翻洗了一遍。
他蹲在埋种子的位置前头。
他前天离开的时候埋种子的那片土还只是微微隆起了一小点,此刻那一小片土已经被从底下顶开了一道裂缝,一根青白色的幼茎从裂缝里探出来,比拇指高了一些,茎杆笔直,顶端的两片小叶比前天长大了好几圈。银青色的叶面上挂着一颗滚圆的露珠,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亮。
赵大牛蹲在它面前看了很久。他维持着一个姿势不动,呼吸放得极轻,像怕自己喘气的动静大了会把那根嫩生生的茎震断。幼茎在微风里极轻微地晃了一下,银青色的叶面上那颗露珠滑落下去,渗进了根部的泥土里。
空气里那股清冽的气息就是从这两片小叶上散发出来的。
赵大牛伸出手悬在幼茎上方大约一指的距离,感受它散发出来的那股清冷气韵。他的掌心没有碰到叶子,可那股气息渗进皮肤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手掌上那些常年采药留下的细碎划痕底下传来一阵微弱的麻痒——像是什么东西在催着新肉往上长。
他收回手低头看自己的掌心。虎口处一道前天被灌木划破的小口子,愈合的边缘还微微泛着红,此刻那片红肿已经消下去了大半,伤口边缘长了一层薄薄的粉色新皮。昨天换药的时候这道口子还疼着呢,今早起来就只剩一条浅浅的白线了。
他站起来,把药篓里带的一小罐地心水浇在幼茎根部。水渗下去的时候幼茎轻轻颤了一下,像是一个渴了的人在喝水。然后他又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用油纸包好的米粥——刘桂芝今早特意给他装的——捻了一小撮米粒放在幼茎旁边的泥土上。他也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可赵小娥那天浇鸭汤的时候说的那句话一直在脑子里转着——"它喝了这口汤,就算咱们这儿的药了。"
他在洼地里待了将近一个时辰才走。走的时候雾气已经散了大半,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的阳光照在那根银青色的幼茎上,整片洼地都笼在一层淡薄的光晕里。赵大牛走到洼地边缘回头又看了一眼——那根幼茎安安静静地立在黑土中央,头顶两片银叶微微张着,像一只刚睁眼的幼兽在打量这个世界。
回到赵家坳的时候日头已经升高了。赵小娥站在药王庙门口给一只鸡换药——村东头刘婶家的芦花鸡被黄鼠狼咬伤了腿,刘婶抱来让赵大牛看,赵大牛不在,赵小娥自己照着架子上"外伤"那罐药粉给鸡敷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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