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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章
地心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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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地脉交汇处自然涌出的水,俗称"地心水",水质清软甘润,是培育药草的最好水源。他不确定这是巧合还是药王谷的先辈早就勘测好的位置,但此刻他蹲在这个坑面前,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地方对。
他把手伸进衣袋里,摸出那颗种子。
种子今天的变化更明显了。那道裂缝已经扩到了头发丝粗细的两倍,边缘的绿色浓郁如春日初生的嫩芽。整个外壳摸着不再是冰凉的硬壳,而是一层微微有弹性的薄壁,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把壳从内部撑开。它温温热热地躺在赵大牛的掌心里,像一颗活着的、会呼吸的小东西。
赵小娥看着他掌心那颗种子在暗光里散着淡淡的温绿色,忽然觉得自己的眼眶有点发酸。她不知道那种情绪从何而来,可能是昨天看到石板底下渗出来的骨血把种子唤醒时攒下来的,也可能只是看着赵大牛蹲在坑边小心翼翼捧着种子的样子,让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赵大牛把种子轻轻地放进了那个两寸深的小坑里。
种子落在坑底那层地心水上,轻得几乎没有声响。它飘在水面上浮了一瞬,然后外壳上那根探出来过的白色细丝重新伸了出来,弯下去触到了坑底的泥土。细丝扎进去了一点点,像是试探,又像是确认。
赵大牛的手悬在坑上面没有动。他屏着呼吸看那颗种子在水面上轻轻旋转了一个角度,那根细丝越扎越深,种子的外壳也在慢慢地往下沉。水波一圈一圈地漾开来,把那层地心水搅得微微混浊。
赵小娥在旁边看着,忽然伸出手轻轻覆在赵大牛悬着的那只手上。她的手心暖和干燥,覆盖在赵大牛冰凉的手背上,像一小片暖热的被子。
"它会长的。"她说。
种子彻底沉入了泥土里。坑面重新恢复成一片湿润的黑土,只有中间那个极小的孔洞里还能隐约看见一丝极淡的绿色。赵大牛用指尖捻了一撮细土覆在上面,把那个小孔盖住了,然后双手合拢着把那片土按了按实。
做完这些他跪在坑边,额头低下来几乎贴着地面。赵小娥看见他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然后很快就平复了。他直起身来的时候表情跟平时没什么区别,只是眼眶有一层薄薄的红,在暗光里看不太清楚。
赵小娥把带来的陶罐揭开封口,舀了一勺米粥鸭汤浇在种下去的位置上。热腾腾的汤汁渗进黑土里,泛起一丝温润的水汽。"这是赵家坳的土,赵家坳的水,赵家坳的粮食熬出来的汤。它喝了这口汤,就算咱们这儿的药了。"
赵大牛看着她把汤汁浇下去的动作,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哽了一瞬。他清了清嗓子才开口:"小娥。"
赵小娥抬起头看他。
"谢谢你。"
这三个字赵大牛说过好几回了,可这一次赵小娥听着跟从前都不一样。她看着赵大牛跪在坑边的样子——初秋的暗光从密密匝匝的树冠间漏下来,在他脸上落了一片细碎的光斑。他眼睛里那层薄薄的红还没完全褪干净,可他的表情安稳得像一棵扎了根的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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