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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章
远处山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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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不清了。"赵大牛说,"我只记得有一回我把泽泻和半夏弄混了,我师父气地把竹尺都打断了。那天晚上他熬了两碗糖水,一碗给我,一碗他自己端着,坐在谷口的石头上看着月亮喝。我问他为什么不骂我了,他说骂不动了,反正谷里就咱爷儿俩了,骂完了还得你陪我说话。"
赵小娥听着听着,鼻头忽然有点发酸。她偏过头去假装看远处山头的云,偷偷吸了一下鼻子。
"那你师父临终的时候,跟你说了什么?"她问。
赵大牛沉默了很久。久到赵小娥以为他不愿意回答,正想换个话题,他开了口。
"他说,药王谷的传承不是什么秘笈宝贝,是一口气。这口气你不能丢,丢了药王谷就真的没了。他还说,"赵大牛的声音低下来,低到几乎被风吹散,"他说大牛啊,你要活着。活着比什么都强。"
风从庙门口吹进来,把晒着的艾草吹得沙沙作响。满院子的药香像一张网一样兜头罩下来,赵小娥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个午后——赵大牛坐在满地的药材中间,跟她讲他师父的事,阳光把他的碎发晒成了金棕色,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安安静静的,却比什么山盟海誓都重。
过了晌午,两个人把晒干的药材收进罐子里。赵小娥正蹲在灶台前添柴烧水准备沏药茶,庙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来的是个生面孔。四十多岁的男人,黑瘦的一张脸,满头的汗,穿着一件打着补丁的粗布褂子,裤腿上沾满了泥点子。他在庙门口刹住脚步,大口喘着气,目光在庙里扫了一圈就锁定了赵大牛。
"您……您是庙里那位大夫?"
赵大牛站起身。对方一看他的脸色就急声道:"我是白水沟的!老周让我来的!村里有三个孩子,今天早上忽然说身上疼,站都站不起来,身上起了一层红疹子,又痒又烫。老周说照着您给的药粉撒在井台边了,井水也洒了雄黄硫磺粉,可那三个孩子还是出事了!"
赵大牛的脸色一紧。他几步跨到架子前头抓了几样药材塞进药篓,又取了银针布袋系在腰上,动作又快又稳。"三个孩子多大?"
"最大的十一,最小的七岁。都是男娃。"
"他们昨晚上吃了什么?喝了什么?"
"就吃的家常饭……哦!"那人一拍脑门,"昨晚上三个娃下河摸鱼来着!就在咱村口那条浅河滩上。回来的时候身上湿透了,也没在意,今天早上就这样了。"
赵大牛背起药篓就往外走。赵小娥也站了起来,抓了两个馒头揣进怀里,紧跟着出了门。"我跟你去!"
两个人几乎是跑着出了赵家坳。那报信的男人腿脚慢些,在后头紧赶慢赶地追,赵大牛和赵小娥头也不回地先走了。山路在前几次来回里已经踩熟了,两个人脚程快,不到两个时辰就到了白水沟。
老周站在村口急得直转圈,一看见赵大牛就跟见了救星似的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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