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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号零离开后第三天,人间开始“逐条对时”。这个词是许望舒起的。它不是审问,也不是回忆。它是指把十二年前那份被自动补全的完整结论拆成一条一条,每条只问一个人:这一条,是不是你本人说的。对时表一共四百三十七条。“为什么是四百三十七?”林小满在旁听端里问。“因为旧天庭把七城的记录对齐之后,只剩这么些条。”许望舒说,“它自己删了绝大部分。”“那删掉的部分呢?”“删掉的部分没有编号。”许望舒说,“没有编号,就没法对时。”第一条是“各执行方确认知情”。罗絮先念。她念完自己那一栏,停了很久,说:“我知情。但我知道的是四小时留守,不是十年。”“那就写四小时。”许望舒说。“可表上写的是十年。”“表是它写的。”许望舒说,“你说的是你记得的。”罗絮把自己那一行改了。她没有删掉十年,只在自己名字后面加了一行:本人未被告知此项。林既白也在对时表上。他那一条是父亲那班夜航的授权。表上写着“林望川,执行授权人在案”。他不能确认。他没有那段记忆,而能替他记的人只剩林望川一个。他按托管规则,当众问了父亲。“我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林望川在返航舱里说。“多长都行。”林既白说。林望川想了很久,才说:“不是授权,是通知。通知我明天不用来了。”“为什么不用来?”“因为他们已经把记录改完了。”会场安静下来。林既白让他把这句话原样写进对时表,不合并,不解释。稳定度没有动,还是十二。他松了一口气,也有点失望——他其实希望它动一下,好证明自己还在。“你想动?”许望舒看出来了。“想。”他说,“但我不想用别人的记忆换。”“那就先不动。”她说,“十二也能看清东西,只是看不清全部。”对时做到第九十条时,出现一个所有人没料到的情况。有三十一条,七城没有一个人认领。既不是某城说的,也不是某个人说的。它们只是“在案”。许望舒没有把它们塞进任何一栏。她新开了一栏,标题写着:无主条目。“无主条目怎么处理?”秦岚问。“留着。”许望舒说,“有些话没有主人,才最危险。”“也可能只是早年没人签名。”“那就更该留着。”她说,“缺口也是形状。”罗絮把三十一条逐条读了一遍。读到第二十三条时,周衡开口了。“这一条我好像见过。”他说,“但我不能确定是我见过的,还是后来被人念给我听的。”“那就算不确定。”许望舒说,“不确定也是你自己说的。”周衡点头。他没有再往下说。北天门的黑盘读了对时表,只说了一句:“对时不是回忆。记录为:人间开始逐条区分本人陈述与在案文本。”那天晚上,林小满在旁听端里听见一个很轻的声音,像有人在翻纸。她打开“没出口的回信”文件夹。里面多了一条不是她写的东西。只有六个字:对时表,第二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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