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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他便彻底看清：大乾的京城，早已是摄政王的掌中物，皇上不争、不管、不问，任由慕容煜胡闹专断。
于是他收起一身骨鲠正气，俯首归顺，只为保全朝堂仅剩的秩序，亦为静待来日天子亲政、拨乱反正。
可今日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慕容煜因一篇檄文恼羞成怒、失态癫狂，出卖忠良、暗通外邦的丑事败露；
不思悔改，反倒戾气滔天、誓要屠戮忠良，他心底那点残存的期盼，一点点凉透殆尽。
箫家百年戍边，忠心贯日月，却被当朝摄政当作求和筹码，险些满门倾覆。
如此千古奇冤，如此凉薄行径，皇上依旧隐于深宫，不发一语，不置一词。
大理寺卿缓缓垂眸，遮住眼底无尽的荒芜与悲凉，指尖微微收紧，终究只是缄默垂首。
他无话可说，也无处可说。
主上默许，权奸当道，忠良蒙冤，山河将倾。
一介孤臣，纵有丹心铁骨，也早已无力回天。
他不由得想起余州那边传布天下的讨伐檄文。
檄文中直言：当今皇上身中蛊毒。
蛊术，本是前朝流传下来的邪异秘术，时隔数百年，世人大多只在古籍之中读到，早已以为绝技世间。
先前刚听闻这篇檄文之时，他心中只当是叛军编造出来蛊惑天下百姓的说辞，根本不肯相信。
一国帝王被蛊所困，何其荒诞。
可是时至如今，一桩桩一件件摆在眼前，他内心不由得动摇了，慢慢信了几分。
乐居山手握火器，威力惊天动地，那是足以改变天下格局的至宝。
余州势力手握这般强绝的资本，本该是朝廷极力安抚、竭力拉拢的对象。
若是神智清明的君王，必然看得懂其中利害，就算不能收归己用，也至少会想方设法稳住，绝不会把这支力量推到对立面。
可反观眼下的局面。
高居深宫的皇上，对此置若罔闻，仿佛看不见这股举足轻重的力量，既不下圣旨安抚，也不遣使示好拉拢。
反倒一味静默退让，眼睁睁看着大权落在慕容煜手中，放任摄政王肆意专权，肆意行事。
对内构陷忠良，暗通外族；对外处置失当，逼得各路势力纷纷起兵。
偌大一个大乾，被搅得鸡犬不宁，战火四起，各州烽烟不断。
若非心智被蛊毒暗中蒙蔽，何以至此？
想到此处，大理寺卿袖中的手掌不由得紧紧攥起。
先前他还自我宽慰，只当是皇上中意的人是慕容煜。
可如今细细回想所有前因后果，很多难以解释的事情，仿佛都有了答案。
怪不得这几月皇上事事浑浑噩噩，是非难辨。
怪不得忠奸不分，任凭忠良蒙冤、奸佞横行。
那份从前只当是叛军造谣的说辞，此刻在大理寺卿心中，已然不再是虚妄的谎言。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漫遍全身。
倘若天子神智当真被蛊所困，那这大乾的江山，又该何去何从。
他重重闭了闭眼，把满腔的慨叹与悲凉全部压在心底，依旧躬身俯首，一语不发。
朝堂之上，没有任何人可以倾诉这番揣测，一旦吐露出来，便是滔天大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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