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
课是地理。地理老师是个很随和的人,上课不点名,不检查作业,也不管下面学生在做什么,只要别太吵就行。黄萌坐在靠窗的位置,把课本翻到讲的那一页,假装在看,实际上眼睛一直盯着窗外那排法国梧桐。梧桐叶子已经开始泛黄了,叶缘卷起一圈焦枯的边,被风一吹就簌簌地落下来,飘在操场边的塑胶跑道上。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课桌上投下一片片晃动的光斑,晃得她眼睛发酸。
她的脑子还很乱。许宏站在她课桌旁边弯下腰的那个画面不停地在她脑子里重播,就像一张卡住了的碟片,反复地、来回地重播同一个片段。他那个看着自己膝盖并拢动作的眼神,那种在他嘴角浮现的极其细微的、只有她能看懂的弧度被她放大、翻转,在脑海里反复碾过来碾过去。她知道他看懂了。他一定看懂了,他比她自己看得还要清楚。
她甚至能隔着半米的距离闻到许宏身上那种气味。衬衫上的洗衣液,指尖的粉笔灰,还有一种她也说不明白的、只在他靠近的时候才闻得到的温热。她一想起那个气味,小腹深处就有种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往下扯的感觉,整个盘骨都跟着发酸。她用力夹紧了腿,把腿并得很紧很紧,腿根那块被校服裙摆磨得微红的皮肤上已经津出汗来,在裙摆的暗影下凉丝丝地发痒。
“黄萌。”地理老师忽然叫了她的名字。他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粉笔,指着黑板上那道关于时区换算的题目,脸上带着例行公事的表情。“你来回答这道题。”
黄萌像被电了一下,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水磨石地面,划出一道长长的、刺耳的声响。全班同学都转过来看她,有人小声笑了出来。她惊慌地看了一眼黑板上的题目,脑袋里一片空白,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发出的声音依旧粗粝沙哑,开口第一个字还卡在喉咙里半晌才挤出几个字:“东八区……和……”
“你嗓子哑成这样啊?”地理老师看了她一眼,然后摆了摆手,脸上的表情不是关心,是怕被传染。“坐下吧坐下吧,感冒了回去吃药。”接着继续讲下一道题。
黄萌坐下的时候,腿软得像是踩在棉花上。她的手在抽屉里死死攥着,指节泛白,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四个深凹的月牙印。她眼角看到旁边的同学还在偷偷看她,又在递纸条嘀咕什么,那种被所有人注视的感觉让她想把身体缩进抽屉里。
好不容易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