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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岁那年的夏天,蝉鸣比往年更吵,空气里总飘着股柏油被晒化的味道。爸从百货大楼扛回顶新蚊帐,蓝白格子的尼龙布,支在1.8米的大床上,像个鼓鼓囊囊的方盒子。我挤在中间,左边是爸的呼噜,震得枕头都发颤;右边是妈翻身时布料的窸窣声,混着她发间的薄荷香皂味,裹在蚊帐里,暖乎乎的,踏实得让人犯困。
出事那天傍晚,我蹲在院里的老槐树下玩泥巴。新翻的黄土湿漉漉的,掺着碎草叶,捏在手里软乎乎的。墙根的阴影里突然蹲下个影子,吓了我一跳——是个捡破烂的老头,穿件灰扑扑的对襟褂子,头发胡子粘成一团,浑身裹着层黑泥,远远看着像块从煤堆里滚出来的石头。
他盯着我手里的泥巴笑,黄牙缝里塞着黑渣,指甲缝里嵌的泥渣簌簌往下掉,落在地上,和我的泥巴融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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