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卯时初刻，沈珞到了养心殿。
殿前没有一个人。往日这个时辰，太监宫女们已经开始洒扫、备茶、传膳，今日却静得像一座空殿。只有门前两个石狮子在晨雾里蹲着，身上落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王福站在殿门内侧，看见她来，迎上前低声道：娘娘，皇上在里面。顺天府尹梁大人、刑部侍郎钱大人都在。皇上吩咐了，让您进去后，其他人先退出来。
知道了。
沈珞踏上台阶，脚步稳得连自己都惊讶。石阶上的水渍浸湿了鞋底，凉意从脚心蔓延上来，但她没有停。推开殿门，一股混合着墨味、茶味和沉水香的味道扑面而来。
乾隆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七八份折子，最上面一份是顺天府的尸格报告，旁边搁着一张嘉妃的画像——不是宫廷画师画的那种标准像，而是一张速写，画着她死时的面容：面色青紫，嘴唇发黑，双目微睁。
沈珞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臣妾给皇上请安。她跪下了，声音平稳。
起来。乾隆没有抬头，继续看着折子，顺天府尹，刑部侍郎，你们先退下。在殿外候着。
两个大臣连忙起身，躬着身子退了出去。殿门重新关上，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乾隆终于抬起头来。
他的脸色比沈珞想象的要平静，但那双眼睛里藏着的东西，让沈珞后背发凉。那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极致的冷静。像一个猎人在审视猎物，又像一个法官在审视犯人。
容音。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千斤的重量，朕昨夜让你今日来，是有一句话问你。现在，朕要多问几句了。
皇上请问。
嘉妃，什么时候出的宫？
沈珞沉默了一息。
这个问题，她可以选择撒谎，说臣妾不知。但乾隆既然这么问，说明他已经掌握了部分信息。撒谎一旦被戳穿，就是欺君之罪。她也可以选择说实话，但说实话的代价是承认自己知情不报。
两害相权。她选择了说实话。
八月十三，寅时二刻。
乾隆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只有一下，但沈珞听出了里面的意味——他早就知道是这个时间，现在只是验证她是否诚实。
你怎么知道的？
臣妾那夜没睡踏实，听见西巷有动静。起来看时，恰好看见一道身影往景仁宫方向去了。次日臣妾去储秀宫查看，发现嘉妃不在，寝殿内被褥整齐，首饰盒有翻动痕迹，少了几样细软。臣妾判断，她是寅时前后出的宫。
你看见了人，查了寝殿，却没有报。乾隆语气依旧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为什么？
因为臣妾不确定她是否真的出逃。沈珞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她可能只是夜间出宫办事，天亮前会回来。若臣妾贸然上报，她回来了，就是一场虚惊，反倒惊扰了宫闱。况且……她顿了顿，当时正值中秋宴前夕，各宫都在筹备节目，臣妾若上报嘉妃出逃，宴必取消，太后皇上颜面受损。臣妾思虑再三，决定先压下此事，等宴后再查。
"